一芥子的分量

    敦煌郡公崔满，作为新商宗室、太子介的远房堂侄，也应邀观礼。为了能与蝉嫣同行，提前半月跑到葫芦城蹲守。

    蝉嫣与他推心置腹，“表兄，若是外人，我也就隐忍了；但对您，话还是可以直说。这是我第一次与大哥旅行，只想兄妹两个独处。将来有别的机会，再与您独游。”

    崔满心里原本就七上八下，怕被嫌弃，见她如此坦诚，又小小地心死一回，反而沉静了，“好，好，那就等将来。你们随意，我明日便启程。”

    他当然不认为将来有那样的机会。

    远放边关六载有余，这是崔满第一次回中土。

    父母已逝，兄弟反目，走的时候灰溜溜，回来更成了一块笑料。

    站在小小赐第的中庭里，看着仆佣们尘土飞扬地打扫，绔裆里空荡荡、凉飕飕，灌满了故国的春风。

    满雒城沾亲带故的不少，但无人会想起他，馈送食物。

    正寻思着去哪家食寮叫饭，忽见一个小黄门挑着担进门来，前面是食盒，后面是酒瓮。

    太子介穿着一领宽松的白地紫蜀葵团花锦袍，勒金色眼罩，披着髪，趿着葛履，手挥一柄高丽折纸扇，摇摇摆摆地踱入。脚边跑着两头长耳犬，东嗅西嗅。

    “没办法，丽谯一定要我来给你洗尘。”

    崔满大为感动，说了句人话：“难得她记着我，替我谢谢她。”

    太子介颔首，“你是得谢谢她。闻知你没了下头，阖宫无人不胡卢，只有她以为是悲剧，未曾取笑。老头子要除你的宗籍，把你编入掖庭，去当真阉奴，也是她求情才作罢。”

    成日价与儇薄儿厮混，他也学会了管自家老子叫“老头子”。恶少该有的毛病，一样不缺。

    崔满印象里的丽谯，总是低眉浅笑，言语举止令人如沐春风甘霖，“她一直都和气厚道，像个菩萨，所以无趣。”

    太子介不爱听了，“你就是不开眼，不懂好人的好，活该被恶女割鸡鸡。”

    崔满认真地辩道：“鸡鸡是我自己割的，不怪蝉嫣。别说小头了，大头我也舍得。你拜观音，我拜凶神，各自随心，请勿非议。”

    太子介嗤笑，“小头割了，也没见她多看你一眼，大头你可悠着点儿割。”

    崔满回思蝉嫣的态度，自己自宫之后，她并非无动于衷，“我想，我在她心上，至少有了一芥子的分量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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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读脂批的时候，常会看到“此XX之正文也”，意思是小角色也有做中心人物的幕场。好吧，这节是呆满的正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