酒精
酒精
露營車裡的燈只留了一盞。 光線偏暖,照不到角落,卻剛好落在桌面與兩人之間。 鋁罐被輕輕放回桌面時,發出一聲短促的金屬聲,聲音低而乾脆,像是不想驚動夜色。 凌琬帶來的是啤酒。 沒有倒酒的動作,也沒有刻意碰杯,只是一人一罐,各自拿著,鋁罐外側很快凝了一層細小的水珠。 凌琬喝得不快。 鋁罐貼上唇時,她總會停一下,讓那點冰涼先碰到,再慢慢喝下去。顯然並不習慣,動作帶著一點遲疑,卻還是繼續——像是在給自己一個嘗試的理由。 氣泡在喉嚨散開,微微刺了一下,溫度不高,卻很清楚地往胸口落。 肖亦坐在對面,沒有催。 也沒有伸手替凌琬開下一罐。 肖亦只是看著凌琬喝。 看著她喉嚨的起伏、呼吸的停頓,看著她原本繃著的肩線,一點一點放鬆下來。 第三口之後,凌琬才開口。 「這酒……不會很烈。」 她低頭看著鋁罐裡殘留的泡沫,語氣介在確認與自我說服之間。 「嗯。」肖亦應了一聲,「這款本來就偏淡。」 他停了一下,視線沒有移開,又補了一句,「慢慢來就好。」 那句話沒有指示,也沒有暗示。 只是很單純地,把選擇權留在凌琬手裡。 凌琬抬頭看向肖亦。 燈光把肖亦的輪廓壓得很低,卻讓他的眼神顯得異常清楚,穩定得沒有一絲晃動。 那樣的注視,沒有靠近,卻比靠近更讓人無法忽視。 讓凌琬心裡某個原本安靜的地方,輕輕動了一下。 凌琬又喝了一口。 這次沒有立刻放下鋁罐。 酒意慢慢浮上來的時候,她沒有覺得亂,反而異常清醒。 清醒到能分辨—— 這不是衝動,也不是逃避。 凌琬站起來。 動作很輕,卻在過於安靜的空間裡顯得清楚。 肖亦的視線跟著她移動,卻沒有起身,像是在等她自己走完這段距離。 凌琬走到肖亦面前。 距離近到,凌琬能聞到肖亦身上淡淡的氣味,混著啤酒的微苦,還有夜裡滲進來的涼意。 那股氣味很淡,卻讓人無法忽略。 她停了一秒。 那一秒很短。 短到足以後退。 也短到,剛好能選擇不退。 凌琬低下頭。 她原本是想吻上去的。 卻因為角度不熟,動作又慢,唇先落在了肖亦的嘴角,險些磕到牙。 那一下很輕,也很笨拙。 凌琬立刻停住了。 臉頰的溫度瞬間竄上來,連耳根都泛紅。 她沒有馬上離開,只是呼吸亂了一拍,像是在確認——自己真的做了這件事。 肖亦沒有動。 沒有躲開,也沒有趁勢靠近。 只是讓凌琬停在那裡,沒有被打斷。 凌琬抬眼看了肖亦一眼。 那個眼神沒有退路。 也沒有催促。 凌琬再一次靠近。 這一次,唇準確地落在肖亦的唇上。 仍然不算熟練,卻很清楚。 不是索取,也不是試探,更像是在確認存在。 肖亦沒有後退。 但那樣貼近的距離,讓凌琬清楚地聽見一聲吸氣聲,低而短,像是在忍耐。 下一秒,肖亦伸手。 不是抱住,也不是拉近。 而是很穩地,扣住凌琬的手腕,讓她停在那裡。 肖亦的拇指在她腕側輕輕按了一下。 一下,又一下。 像是在安撫她過快的呼吸,也像是在告訴她——她沒有越界。 肖亦沒有推開。 只是慢慢地,輕抿住凌琬的唇瓣,回吻過去。 動作很輕,沒有深入,也沒有加快,讓她自己決定要不要離開。 過了一會兒,直到凌琬覺得空氣變得稀薄,才微微退開。 額頭幾乎貼著肖亦的,呼吸交錯,誰都沒有先移開。 凌琬的呼吸有些亂,聲音卻壓得很低。 「……我又不懂了。」 她說,「也不想像上次酒吧一樣。」 那不是指責。 也不是比較。 只是把過去放在那裡,不再重演。 凌琬抬眼看著肖亦。 「所以,如果是錯的話——」 她停了一下,像是在確認自己是否要把話說完。 「肖亦……教我。」 那句話落下來的瞬間,空氣靜了一拍。 肖亦沒有立刻回答。 他的手仍然握著凌琬,沒有鬆開,也沒有用力。 只是再靠近了一點,額頭輕輕抵著她的。 「琬琬。」 肖亦的聲音比剛才低了一些,「這句話,不是喝了酒才能說的。」 凌琬沒有抽回手。 「我知道。」 她回答得很快,像是早就準備好這個答案。 「所以我現在才說。」 肖亦看了凌琬很久。 久到她以為肖亦會拒絕。 又或者,會替她把那句話收回。 但肖亦沒有。 他只是低聲說: 「那我會慢慢來。」 「慢到——你隨時可以說停。」 這一次,凌琬沒有再說話。 她只是點頭,然後再次靠近。 夜色沒有被打斷。 星星仍然安靜地掛在外面。 有些開始,不需要立刻知道會走到哪裡。 只要知道,這一步,是凌琬自己走出去的,就夠了。 如果心不知道,那就用身體先記住。 如同肖亦說的那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