十六、踏青

    亲事既定，乔公心里的一块石头终于落地。

    他看得出女儿眼里的欢喜，也看得出周瑜的真心。

    他也乐见两人成亲前多多相处，并不设防。

    在周瑜以「商讨婚事」之名上门时，笑着说道：「公瑾既已是我乔家女婿，便不必拘礼，常来坐坐无妨。」

    这一句话，简直是放开了大门。

    周瑜自此拜访乔府的频率更高了。

    有时是上午送来新刻的书册，午间便留下用饭。

    有时是傍晚军务刚歇，便换了便服过来，与乔公下几盘棋，再顺理成章地约小乔到后园抚琴赏花。

    正是秋高气爽时，吴郡郊外菊花开得热闹。

    周瑜约小乔出门踏青。

    大乔笑着看着认真梳妆打扮的meimei，今日的小乔，显然是费了一番心思的。

    她换下了平日素净的衣裳，穿了一袭淡桃粉色的钿纹襦裙，外罩月白纱衣，腰间束着流苏宫绦，显得身段玲珑，娇俏可人。

    发髻梳得精巧，斜插一支素雅的步摇，随着她的动作微微晃动，更衬得那张脸如花瓣般粉嫩。

    既不失世家女的温婉，又如一朵细心浇灌、含苞待放的娇花。

    她陪着小乔一同走到门口，远远地看见周瑜站在马车旁，一身月白色常服，长发仅以青巾束起，腰间系着玉佩。

    褪去了沙场上的肃杀之气，多了几分江南世家公子的温润与风流。

    只是仔细一看，那衣摆处没有一丝褶皱，显然也是极其认真地打扮过的。

    大乔在心里暗笑，却也乐见周瑜对meimei这般上心。

    她转头看向眼里闪着光芒的meimei，为她轻理头上的珠花，交代道：「注意安全与礼数，有需要就与下人说一声，知道吗？」

    小乔乖巧地点头应下，走向门口时与周瑜对视，两人同时露出真心的笑容，眼里只剩下彼此。

    大乔看着这一切感到十分欣慰，meimei终能嫁给心悦之人。

    周瑜扶着小乔走上马车，与大乔打了声招呼便亲自驾马前往吴郡郊外。

    山道蜿蜒，两旁枫叶初红，晨光透过枝叶洒落在地，风一吹便带起细碎的落叶声，清爽而宁静。

    周瑜先下了马，伸手替小乔撩开车帘。

    「慢些。」他低声道。

    小乔点了点头，提着裙摆下车，指尖才刚搭上他的手臂，便被他稳稳扶住。

    那力道不重，却极安定，像是早已习惯照顾她的步伐。

    她原本记得清楚，父亲与阿姐的叮咛——

    注意礼数，不可逾矩。

    可当她站定、抬头，看见周瑜低眉含笑的模样，那些话便彷佛被秋风吹散了。

    她只觉得，眼前的人让她安心。

    两人沿着山径缓缓前行，没有下人跟随，只在不远处候着。

    这样难得的独处，让空气都显得柔软起来。

    他们并肩而行，说些诗词风月，偶尔讲个军中趣事，把小乔逗得轻笑出声。

    小乔起初还羞涩，渐渐地也在他面前放开了许多。

    主动指着路边一朵野花问：「周郎，这花叫什么名字？」

    听他答了，狡黠地笑着说：「我不信，你定是随口胡诌的。」

    周瑜便故意板起脸：「夫人这是冤枉为夫了。」

    小乔听他叫「夫人」，脸一红，却忍不住弯起眼睛。

    轻轻捶他手臂一下：「还没过门呢，谁是你夫人。」

    周瑜握住她的手，放在掌心里暖着，低声笑：「早晚的事。」

    他牵着她走到一处开得正好的野菊丛前。

    那些菊花并非名种，却开得肆意张扬，金灿灿的一片，在秋风中傲然挺立。

    他松开手，精挑细选了一枝开得最饱满的野菊，轻轻折下。

    然后转身，递到她手中。

    「这花，你应当会喜欢。」

    小乔接过那枝野菊，有些意外。

    京中贵女多爱牡丹芍药，爱这野菊的极少。

    她小声问道：「你怎么知道我喜欢？」

    周瑜看着她，目光温柔得能溺死人。

    「你上次在信中提过，说觉得菊花不张扬，耐得住寂寞，也很长情。」

    「你说过的话，我都记得。」

    小乔微微一愣。

    那不过是她随手在信末写的一句感叹，甚至连她自己都快忘了。

    可这个日理万机的男人，却连这样细枝末节的小事都记在心上。

    周瑜上前一步，从她手中拿过那枝花。

    他微微倾身，动作极其轻柔地，将那朵野菊簪在了她的鬓边，就在那支步摇的旁边。

    周瑜退后半步，端详着她，满意地点了点头。

    「好看。」

    他又补了一句，声音低沉喑哑，带着两世的情深：   「我的琬儿，怎么都好看。」

    金菊配美人。

    配上那张令他魂牵梦萦的的芙蓉面。

    人比花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