擅闯御书房
擅闯御书房
听闻李隆基此言,狄向玥的脸色脸色骤然沉下去,眸光一冷,手攥紧腰间刀柄,质问:"莫非此事与王爷有干系?" "本王?"李隆基闻言仰头大笑,"本王倒是想把那玉玺抢过来,但是你睁开眼看看,皇姑姑囚禁本王此处已有数年,禁军日夜巡防,仆从散尽,想找人扫个院子都凑不够人手 ……你倒说说看,本王是怎么偷的玉玺?莫非本王会飞不成?" 说到这里,李隆基面色忽然阴沉下来,声音压低,眼神阴恻恻地冷笑:"狄大人,你心里明白,此乃天谴。她以女儿身窃国,便是百官伏首,老天爷也未必认她。" "休得放肆——"狄向玥拔刀,刀光在昏暗的殿中一闪,冷白刺目,"陛下圣名,岂容你污口!再妄言半字,休怪本钦差将你当场处决!" 李隆基连眼都没眨,笑意反而深:"有本事你便杀了本王,看看皇姑姑这皇位是不是坐得更稳!当年神龙皇帝还是妃子的时候逼死高宗宠妃,因此害了疑心病,整个皇宫容不得养一只猫,生怕是那宠妃投胎要来害她。本王若是死了,皇姑姑会因此患什么疑心病呢?莫不是要把整个宫廷的人都杀干净?" 话虽刺耳,但却没什么意思,梅子无心再听他们争执。她目光莫名被李隆基那张贵妃榻吸引——金丝楠木镂空雕刻着大朵的富贵牡丹,座面镶嵌了白贝,四角鎏金,下摆垂着锦缎帘布,积着薄尘,足见久未有人动过。而她盯着看时却忽然注意到,帘布的缝隙间,有一道隐隐约约的金光,不仔细看几乎察觉不到。 趁狄向玥与平王争执,她小心翼翼凑近榻侧,掀开帘布一角。 榻底的阴影里,一方白玉玉玺倒在地上,通体温润,一角镶金,底部还沾着红色的印泥,那八字篆文在暗处隐约可见——"受命于天,既寿永昌"。 "竟然真的在这儿。"梅子轻声嘟囔着,俯身探手去拿。 刚把玉玺拿在手里,梅子却忽然意识到不对劲。 玉玺之下的地面不对。 寻常人家的地面是实心砖块,平王府的地面则是镶嵌了大理石,但此处的大理石竟然隐隐泛着金光,光芒一圈一圈漫开来,像水面波纹一样往外荡。 ……这是什么妖物?! 梅子心脏扑通扑通跳着,一手抱着玉玺,另一手鬼使神差地伸出去,碰了碰那道光的边缘。 然而下一瞬,一股吸力猛然攫住她整个手臂—— "啊——!" 她只来得及尖叫一声,整个人便被这道金光卷进去。周遭天旋地转,耳边是猛烈的风声,眼前光影倒错,她甚至连身体在哪里都感觉不到,只能感到自己在坠落,无止境地坠落。 "文彩梅!" 狄向玥听见尖叫声,猛地冲向那声音来源,却只来得及看见一道水红身影像是被那贵妃榻吸进去一样原地消失。待他猛地掀翻那张贵妃榻,却只见到冰冷的大理石板,不论是手碰还是脚踩都纹丝不动,全然没有梅子的身影。 "该死 !" 狄向玥诅咒着,拔刀砍向地面。精钢的宝刀撞击到大理石发出一阵阵刺耳的爆鸣,然而那地面依旧纹丝不动。光芒早已经消散了,如今此处只不过是寻常人家的地面而已。 而另一边。梅子不知自己坠落了多久,只觉耳边风声渐渐变小,黑暗忽然散开,取而代之的是近乎刺眼的日光。她猛地从上方坠落,接着,结结实实撞进一个温热的怀抱。 对方被砸得踉跄几步,却稳稳接住了她,一手扶住她的后背,另一手则稳稳拖住她的腰间。 "姑娘当心——" 那人声音清朗,满满的全是惊讶。梅子猛地睁开眼,只见和她近在咫尺眼神相对的,是一名青年官员,深青色官服,腰束金带,眉目俊朗,此刻正低头看着她,眼里满是迷惑,和毫不掩饰的好奇。 梅子定了定神,低头一看——还好,玉玺还紧紧握在她手里。冰凉的台面贴着掌心,沉甸甸的。 她慢慢抬起头,环顾四周。 室内以赭黄为主色,墙上悬着几幅书法条幅,笔势张扬,宣纸颜色却早已泛黄,不知是哪个年代的墨宝。书架是花梨木的,边边角角处都雕着五爪龙,做工精细,栩栩如生。案几上朱笔搁在砚台边,墨色依旧带着水光。旁边压着一叠批阅了一半的奏章,折角翻起,似乎只看了一半。 梅子不由感觉自己喉咙发紧——这莫不是皇宫御书房? 此刻她再度扭头去看那个接住她的青年。深青色官服是从九品的爵弁。他看上去面相年轻,却能被陛下单独召来御书房问话?或者,他是陪同什么别的达官贵人一起来的?梅子的目光落在他腰间:一枚精雕玉佩,写着"上官"二字。 ……这人是上官茂。宰相上官婉儿独子,传闻是上官婉儿在宫中伺候先皇时与李氏贵族所出,自幼被送到乡下寄养,待陛下即位后才被接入宫中,官赐从九品。品阶虽然不高,却是当今宰相的心头rou,万万不能得罪。 梅子还没来得及开口,却听到几声爽朗的笑从黑红漆雕的屏风后面传来。紧接着,两位衣着华贵、年约五十多岁的妇人缓步而入。前头那位,赭黄色龙袍,曳地而行,步履无声,眉眼间尽是从容威严,眼角和唇边都能看到隐约的皱纹。后头那位则穿着紫色朝服,头戴衮帽,眉间皱纹深深陷下去,却依旧眼神清亮,目光炯炯。 想来这二位便是弘璋皇帝和宰相上官婉儿了。 两人并肩迈入,视线落在梅子身上,脚步同时顿住。弘璋皇帝凤目微眯,没有说话。上官婉儿却先开了口,声音冰冷,不怒自威:"何人擅闯御书房?禁宫重地,你们两个在这里搂搂抱抱是做什么?茂儿,你是活腻了吗?!" 梅子腿一软,慌忙从上官茂怀里挣脱出来,扑通跪下,膝盖猛地磕在地砖上,疼得她连连吸气,却根本顾不上,只将玉玺高举过顶,用膝盖跪行两步上前,俯首声音颤抖着说: "启禀圣上、宰相大人,此事与上官大人无关。民女文彩梅,乃受大理寺狄大人所托——今日受命前来,呈上方才寻回之传国玉玺,还望圣上明鉴!" 说罢,她几乎整个人跪倒在地,手举着玉玺,额头贴着冰凉的地砖,屏住呼吸,冷汗从鬓边一滴一滴地滑落下来。 擅闯皇宫是死罪,擅闯御书房还闯到了皇帝陛下眼前,更是死罪中的死罪。她虽不知自己是如何从平王府到这里来的,但她知道,此刻一不留神,她这条小命便保不住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