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章 雷雨

    这雨下得很没道理，来势又大又急。

    路边的树被雨水打得乱颤，地面变得泥泞不堪，人走在上面都要黏脚。

    季雨棠反应很快地打了伞，转过头喊季戎：“爸，快过来。”

    季戎听见女儿朝自己招呼，犹豫了那么一会儿，但很快就两步并作一步地走到了季雨棠身边。

    他一个大老爷们儿，糙人一个，当然不怕淋什么雨。

    可女儿关心他，他觉得高兴，就更不想拂了她的好意了。

    季雨棠长得高挑，然而在五大三粗的季戎面前，也难免显得娇小。

    “我来拿吧。”

    季戎弯腰走进伞下，自然而然地要接过伞。

    他伸出手去握伞柄，偏光线太暗，有些看不清，刚好握在了季雨棠拿伞的手上。

    季雨棠的手比他的手要小得多，完完全全地被覆盖住了。

    她能感受到季戎掌心传来的温度，很暖，还有层她熟悉的茧。

    季戎像触电似的松开了手，轻咳一声后重新握到了伞柄的另一处，这才算正式接过。

    他下意识地把伞向女儿那一侧倾斜。

    奈何雨势太大了，还是顽劣的泼风雨，伞显得有些形同虚设。

    季戎的衬衫早就湿了个透。

    好在风吹的来向就在他这边，他能仗着自己的身量为女儿挡住大部分的飘雨。

    正值春天，现在又是凌晨，雨冷得有些刺骨头。

    季雨棠难受地拧起眉，抱了抱肩膀。

    季戎注意到了她的动作：“冷吗？”

    “嗯。”季雨棠并不扭捏，轻轻应了声。

    季戎知道女儿从小就怕冷，心里有些着急。他抿着唇顿了顿，还是决定开口：“要不……我揽着你？”想了想，又加了后半句，“你介意吗？”

    季雨棠摇了摇头。

    季戎也没弄懂她的意思是“不要”，还是“不介意”。

    直到听见她又说：“把包袱给我。”

    季戎连忙“暧”了一声，把包袱给季雨棠，腾出手来，小心翼翼地搂住了她的肩膀，让她尽量靠在自己怀里。就像小时候那样。

    季雨棠缓缓垂下了眼眸。

    雨水很冷，很冰，男人宽阔的胸膛却犹如火炉，比记忆中还要温暖。

    落后的县城交通并不发达，很多路都还没有修，不好走。

    几年过去，四处好像也没有太大的变化，季戎仍记得回家的方向。

    到小镇上，还要走过一道石拱桥。雨势好像变得更大了，桥下的河流湍急，被雨水带来的泥土搅得浑浊发黄。

    季戎稳稳地举着伞，还是大半遮在女儿的那一侧。

    揽着女儿过桥的时候，一道闪电映得天地亮如白昼，随之而来的是雷声夸张的巨响。

    季雨棠的脚步忽地停住，不受控制地瑟缩了一下。

    季戎立时低头看向她。

    他记得女儿以前最怕打雷闪电，还以为如今长大了，她已经克服了恐惧……原来只是雷声不够大。

    季戎没忍住弯了弯唇角。

    就好像这些未曾改变的，才能够让他脑海里女儿的模样更鲜活几分。

    坦白讲，曾经活泼开朗、同他无话不说的小姑娘，长大后却变得少言寡语，甚至疏离淡漠，季戎心里有种说不出的难过。

    可他不愿探究原因。

    他怕，他的锒铛入狱，就是最大的因。

    “别怕。”季戎低声开口，藏着收敛的宠溺和轻哄，“爸爸在。”

    搂着季雨棠，但始终悬空的手掌，此时终于有借口落到她的肩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