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八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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br> 柳依第一次走进华静的诊所,是十一月的一个周二下午。 银杏叶落了一地金黄,被雨水打湿了粘在人行道上。她迟到了五分钟,因为Thomas在单行道上绕了两圈才找到停车位。 “Hargreaves夫人。”华静站起来,从办公桌后走出来迎接她。 柳依看着这个新的心理医生,有些意外。 她以为会是一个和朱迪思差不多的、头发灰白的中年女人。 但华静很年轻,或者说,看起来年轻。她穿一件藏蓝色的丝质衬衫,领口敞开一颗扣子,露出一截细细的银链子。 她的头发是黑色的,齐肩,剪得很干净。她伸出手的时候,手指修长而有力,指甲修剪得极短,没有一个涂了颜色。 “叫我柳依就好。”柳依说。 “柳依。”华静重复了一遍。她念这两个字的时候,发音竟然相当准确,不像大多数美国人那样把声调念得面目全非。 “请坐。” 柳依在华静对面的沙发上坐下来。 那沙发是米白色的,亚麻面料,软硬适中,显然经过了精心的挑选——不会太软让人陷进去,也不会太硬让人坐立不安。 诊室的布置也是如此,既不过分临床,也不过分居家,像一间中性的、让人容易开口说话的房间。 “朱迪思医生转给我的资料我已经看过了,”华静说,手指放在膝盖上,没有翻任何文件夹,“但我不喜欢根据资料来判断一个人。我更想从你这里听到——你觉得自己是一个什么样的人。” 这是一个标准的问题,所有心理医生都会问的问题。 但华静问的时候,目光里有一种柳依说不清楚的东西。不是同情,不是好奇,而是一种更深的、更安静的注视,像一个人在看着一件她找了很久终于找到的东西。 柳依发现自己竟然想回答这个问题。 她低下头,看着自己的手。左手无名指上有一枚钻戒,是鸽子蛋,成色极好,是Elliot选的。 “我不知道,”她说,“我想我一直在过循规蹈矩的人生,和绝大多数普通人一样,只是比很多人更幸运。” 华静没有说话。 她只是坐在那里,目光平稳地落在柳依身上支持着她。 那种沉默不是空洞的沉默,而是一种蓄意的、有温度的空间,仿佛在说:你可以继续,我等着你。 柳依就真的继续了。她讲到伦敦,讲到母亲,讲到罗迪,讲到那些漫长的、湿冷的等待。 她讲到Elliot,讲到纽约,讲到那间永远敞开的磨砂玻璃门。然后她讲到柳寅。她的声音变了。 “我女儿叫柳寅,寅是寅时的寅,老虎的意思。”她说,“她刚出生的时候只有那么一点点大,六磅三盎司,护士把她放在我胸口,她在哭,但声音很响,不像一般婴儿那样嘤嘤的,她是嚎的,整层楼都能听到。护士说她是一个很有力气的小东西。” 华静注意到,柳依在说这段话的时候,整个人是亮